11月6日晚,复旦大学经济学院《复旦经济公开课》第七期在经济学院睿郡报告厅举行。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、副院长,复旦大学创新与数字经济研究院执行院长寇宗来以“地缘政治和数字革命双螺旋视角下的产业动态”为题,从国际分工与技术变迁切入,结合芯片供应链、人工智能和新能源等案例,阐释新发展理念如何回应中国产业发展面临的新条件。

双螺旋:全球分工的边界与产业竞争的规则同时改变
寇老师以比较优势为起点,分析国际分工如何创造互利空间,以及地缘政治竞争如何改变合作条件。他指出,当国家安全和相对优势成为重要考量,原本有利于双方的产业依存关系也可能成为施加限制的渠道。技术、设备等供给受限,会提高企业的替代成本,也可能为本土方案创造应用机会;关税和市场准入壁垒则会改变订单流向,使原本面向不同市场的产能在更有限的需求空间中竞争。
与此同时,数字技术作为通用目的技术,正在改变生产、消费、交流和协调方式。寇老师以电商平台为例说明,线上比价削弱了地理距离形成的差异,消费者更容易找到替代商品,同类产品的价格竞争也随之加剧。在他看来,地缘政治改变技术和市场的可达范围,数字技术改变产业的成本与竞争方式,而人工智能又成为大国竞争的重要领域。两者相互作用,构成理解产业演变的“双螺旋”。
创新组织:重大项目需要协同,自由探索需要耐心资本
从熊彼特的理论出发,寇老师指出,企业家对技术和市场机会的不同判断,要经过产品开发、客户选择和竞争扩散的检验。他据此区分了两类创新:北斗导航等重大项目的战略目标较为明确,难点在于协调不同环节、持续投入并推动成果应用;自由探索式创新则需要多支团队尝试不同路线,由风险投资识别项目、匹配团队与资本,并提供投后支持。他认为,如果产业引导基金过于强调单个项目保本,就容易与探索性创新的试错规律错配。

寇老师以芯片代工和手机产业为例,说明订单预期为何会改变创新激励。技术断供可能导致生产中断、推高替换成本;当下游企业转向本土采购,上游企业提高良率、降低生产成本的努力,也更有机会转化为实际订单和经营收益。能否让技术进步获得回报,进而支持下一轮研发,是产业链协同能否持续的关键。
人工智能竞争:模型之外,还要看算力、能源与融资
谈及中美人工智能竞争,寇老师以DeepSeek为例,分析模型开放策略和成本差异如何影响技术扩散与商业竞争。他指出,前沿研发和资本市场能够支撑高强度投入,制造配套与能源条件则影响算力建设和运行成本。在他看来,发展新能源既能改善环境,也有助于增强能源安全。他以宁夏中卫为例,说明跨区域算电协同如何把绿电资源转化为算力供给优势。

从效率到共享:技术收益如何转化为有效需求
寇老师指出,人工智能的“平权效应”与“极化效应”可以同时出现:工具普及缩小了常规任务的能力差距,也可能压缩相应的技能溢价;能够与人工智能互补的稀缺能力,以及算力、模型和数据等资产的所有者,则可能获得更多新增收益。他以AI短剧为例,提示同学们既看内容生成替代了哪些工作,也看创意、工程与算力如何重新组合。如果新增收入更多流向边际消费倾向较低的群体,生产效率的提升未必带来相应的消费增长。这也说明,共享发展关系到居民购买力能否支撑持续的经济循环。
谈到如何让公众分享企业成长的回报,寇老师区分了企业上市融资与原始股东减持:前者为企业经营提供资金,后者则是已有股权的转让。他提出,可探索将原始股东减持额度与企业上市后的盈利挂钩,原始股东在二级市场上的减持额度限于企业的盈利总额。换言之,不赚钱就不能减持;即便持续赚钱,减持额度也不能超过企业盈利。

课堂问答:如何用好政策性融资
在问答环节,有同学提问,政策性低息贷款是否会使企业在支持退出后竞争力下降,进而造成资源错配。寇老师从激励相容的角度回应,关键在于让掌握推荐权的主体有动力筛选真正符合产业任务、具备履约能力的企业,同时通过治理和监督约束推荐权,防止出现逆向选择。

结语
在地缘政治与数字革命交织的背景下,产业升级既取决于关键技术能否突破,也取决于创新成果能否经受市场检验、形成持续投入的回报。寇老师的分享将企业的创新决策与产业链协作、居民购买力联系起来,为理解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一个动态视角:技术进步带来的效率提升,只有转化为可持续的产业能力,并由有效需求承接,才能为下一轮创新创造条件。